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赴火——四沂

时间:2021-12-31 16:52:23  作者:四沂
  这会儿手心里擦破的伤口都干了,好几道细细的血痕,带一点褐色的铁锈红。
  很唬人。
  郑淼淼被吓得一噎,眼泪憋回去一点,吞咽了下,底气不足地问:“凭什么要我赔钱?”
  “就凭这是你撞我摔倒导致的,还有,因为你撞到我,我被迫害个老奶奶摔了一跤,她的医药费,也要你赔。”
  “你!”郑淼淼伸手怒指她半晌,却不知该怎么反驳。
  下一瞬,一眼瞥见那边走过来几个人,立即变成可怜兮兮的样子,连滚带爬地跑过去,“表叔!有人欺负我!”
  “你表叔来了也要——”白芷转过头去,忽地一顿,眼睛瞬时瞪大。
  她没想过会这么巧。
  居然被他看见自己这么凶狠的样子。
  走廊的那一头,傅玄西正朝这边走来。
  经理走在他身边,微微弯腰低头凑近,很是尊敬的模样,一边走一边在和他汇报些什么。
  他将一件寻常白衬衫穿出了贵气,浑身却又透露出几分散漫,是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的翩翩贵公子的模样。
  “表叔,她欺负我!”郑淼淼一把将傅玄西的胳膊抱住,求庇护的架势,瞬间显得形单影只的白芷很弱小可怜。
  白芷垂在身侧的手偷偷握紧又慢慢松开,明明内心惊涛骇浪,表面却强装着镇定。
  她告诉自己别怕,他不是那种不好的人,他会讲道理的。
  但毕竟是个小姑娘,颤抖的唇和眼皮泄露了些许慌张。
  一对三。
  白芷缓缓呼了口气,鼓起勇气跟他对视,开口时声音却又带点颤:“我没欺负她。”
  话一说完,委屈忽然弥漫上来,整个人都被困在了这种情绪里。
  从小到大,没有人给她撑过腰。
  好像,一直都是自己独自面对的。
  他要给郑淼淼撑腰的话,她该怎么办呢。
  傅玄西低头,看着郑淼淼抱住他胳膊的双手,眉头很快地皱了下:“松开。”
  郑淼淼委屈地撇了撇嘴,虽然不情不愿,却立即听话地松开了。
  “说吧。”傅玄西慢条斯理地抬手理被她弄乱的衣袖,语气也散漫,“怎么回事。”
  他并没有看白芷,是在跟郑淼淼说话。
  郑淼淼挑衅地瞪了眼白芷,立即就要开口胡说。
  白芷见势不对,抢先她开了口:“她下午推了我!”
  尾音发颤,是委屈难过交织,要哭不哭,却又要故作坚强地忍着。
  傅玄西这才抬眸朝她看过来,也不知是否还记得她,眉骨很轻地挑了下:“你继续。”
  白芷想起那枚当着他面藏起来的茉莉袖扣。
  怕他突然想起要回去,一双杏眸瞬时就变得雾蒙蒙的。
  “没事了。”她摇摇头,“我不介意了。”
  郑淼淼大喊:“你凭——”
  傅玄西轻飘飘给了一个眼神,郑淼淼嘟嘟嘴不敢再出声。
  白芷也不想当着他的面咄咄逼人地问郑淼淼要什么赔偿了,要与他错身而过离开。
  擦肩而过的瞬间,忽听他问:“这就走了吗?”
  白芷脚步顿住,没敢回头,也没敢应声。
  “不想要我主持公道?”
  白芷犹疑着,还是没忍住转过身看他。
  大雾走廊里的灯光是炫白色的,很亮,照得他浅褶皱的双眼皮很明显。
  他浸在这样明亮的光雾里,确实很像是公正的判官。
  是只要她有理,就会给她撑腰的判官。
  一个的爱是螳臂当车,但相信一个人不是。
  她睁着那双碎了闪闪白光的水润眸子很认真地看着他:“你会吗?”
  他静默地看了她一瞬,嘴角笑意很浅:“你觉得呢?”
  白芷赌他会。
  她将下午和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,像个找大人主持公道的小孩,一口气没停。
  仿佛稍微停顿一下,都是自己没了道理。
  旁边的郑淼淼脸色变得越来越差,敢怒不敢言,默默地瞪她。
  但白芷全都不管,只要他给她主持公道。
  她是这样孤注一掷,也赢得这样漂亮。
  傅玄西认认真真耐着性子听完,拍了下郑淼淼:,声音不容拒绝:“道歉,赔钱。”
  郑淼淼立即哀嚎:“小表叔”
  “叫爸都没用。”
  郑淼淼立即噤声,把头别向一边,根本不看白芷,不情不愿,语速极快地道歉:“对不起。”
  毫无诚意可言。
  傅玄西睨她:“如果你不会道歉的话,我不介意让你爸妈好好教教你。”
  白芷从来都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,立即道:“我听见了。”
  那双厌世双眸带着些探究看过来:“就只要这点公道?”
  白芷摇头:“还想要一点赔偿。”
  傅玄西忽地轻笑出声,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直接。
  郑淼淼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赔给了白芷,气呼呼地跑掉。
  一旁的经理徐凛早已看傻,这会儿才反应过来,立即问白芷:“原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迟到这么久?”
  白芷点点头:“对不起,实在出了点意外。”
  徐凛最会看人脸色,刚刚一见傅玄西的表现,就知道白芷无论如何也是有点特别的。
  他们家这傅总,向来都对任何事懒得上心,刚刚却管了这么一出两个小姑娘吵架的事。
  多稀奇。
  他立即带了慈眉善目的笑:“没事,对了,你的包昨晚没拿呢,一会儿记得取。”
  说完后,很是体贴地说还有事先离开,将空间留给他们。
  转瞬,安静明亮的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  空气里飘着点淡淡熏香的味道,又似乎,像是某种男士香水。
  刚打过一场胜仗,盛礼和喜悦促使人变得胆大,白芷偷偷地歪头打量颜浅的人。
  傅玄西低头抽了支烟出来,摸打火机的时候,发现了她的偷窥。
  转瞬,他又将烟重新塞回去。
  视线落到她手心:“这手不用看看?”
  白芷也随着他一起看向自己破了皮的手心。
  最疼的是摔过后那一阵,这会儿感觉不是很强烈。
  但不知出于什么心态,她小声开口:“您不说的话,也不是很疼。”
  言外之意,他说了,好像那疼痛就就开始加剧。
  说完后,她一阵脸热,自己都觉得太故意。
  他若有所悟地点点头,拖长了调子:“所以怪我。”
  白芷慌忙解释:“不是的,我只是——”
  他朝她看来:“跟我走,你怕不怕?”
  这样的问题有些突然,白芷下意识轻呼了声。
  呆呆地抬头,对上他黑漆漆一对瞳仁。
  看着那张记忆深刻的俊脸,白芷只惊讶、犹疑了一瞬,就很乖地摇头:“不怕。”
  她的表情太过正经,有种赴汤蹈火的架势,逗得面前的人嘴角带了点浅笑的弧度,“带你去看医生,走吧。”
  原来是带她去看医生。
  白芷跟在他身侧,微微脸热。
  去的是三级甲等的大医院,很小的伤口,医生亲自给她消毒包扎,动作温柔至极。
  白芷局促地坐着,低眉顺眼地盯着自己的牛仔裤布料,不敢去看医生的表情。
  这点小伤,她从来都是没放在心上的,刚刚问郑淼淼要医药费也不过是因为要赔老奶奶。
  这会儿到了这里,真的很害怕医生心里调侃她再来晚一点伤口都要愈合了。
  傅玄西去了外面接电话,等她快要弄好的时候,他刚好也接完电话回来。
  “疼不疼?”说话间,他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。
  手轻轻搭在她的椅背上,微微弯腰,侧脸跟她的脸,几乎交错,只隔着短短几公分的距离。
  不用转头,余光甚至都能看见他长长的眼睫毛。
  也许刚刚在外面抽了一支烟,有淡淡的烟草气息将她环绕。
  白芷身体顿时一僵,动也不敢动,只能小声道:“不疼的。”
  她有些不太懂。
  为什么,好像,他忽然对她有些暧昧的亲近。
  是错觉么?
 
 
第4章 一腔孤勇   她永远都不缺明知不可为却依
  从医院出来,傅玄西又有电话进来。
  “说。”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掏出车钥匙开了锁,示意白芷先上车。
  白芷点点头,乖乖打开副驾车门坐进去,拉过一旁的安全带扣上。
  另一边的驾驶座车门也随即被拉开,他低沉悦耳的嗓音一瞬钻进来,由远及近:“在医院,没,陪个小朋友过来处理下伤口。”
  白芷内心猛地一动。
  她在心里悄悄默念:小、朋、友。
  三个字,没有一个字是需要舌尖顶上颚发音的,只在口腔里游移打转。
  就像她的心,也在风浪里迷失摇摆,飘忽不定。
  “他是活该,我还能一天去看他两次?”傅玄西说着启动引擎,单手打着方向盘倒车,“行了,开车,先挂了。”
  电话随即挂断,车里趋于平静。
  车窗外夜景繁华,光与影迅速倒退,车尾灯红黄交错,组成了临宜这座城市夜晚的灯红酒绿。
  白芷安静地看了会儿,没敢在车上乱动,也不敢主动和傅玄西搭话。
  车窗户是关紧的,车里很暖和,渐渐地,脸也跟着升温。
  有种,热浪包裹引起的困乏。
 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,眼睛一眨一眨的,没过多会儿,歪头睡着了。
  -
 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大雾外面,泊车小哥过来,傅玄西摆摆手,示意不用。
  他抬眸从后视镜里看靠着座椅歪过去睡着的白芷,长发垂下,挡住她的大半张脸,只剩下小小的一部分在外面。
  不太明亮的车内光线下,眼睑上覆着的长睫似乎都清晰可见。
  很乖巧柔软的样子。
  他收回视线,很轻地笑了下。
  白芷醒的时候,车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  车内引擎已经关了,只剩下玻璃车窗外投进来的昏黄路灯光线照着,半明半暗。
  隐约间,似乎窗户开了一条缝,有冷冷的风钻进来。
  白芷愣了一瞬,立即清醒,慌忙解了安全带下车。
  怎么会睡得那么沉,连车停了人走了都没醒。
  她懊恼地嘟了下嘴,将车门小心关上,一转身,看见傅玄西立在月色下打电话。
  月光照得他的白衬衫泛出几分清冷的意味,就像不染世俗。
  凭空又多出几分距离感。
  白芷立在原地,没敢过去打扰。
  等他电话打完了,她才朝他走过去。
  还未走近,他忽地转过头,看见她,眉骨很轻地上挑了下,随口问到:“睡好了?”
  “抱歉,是不是耽误您事儿了,其实可以叫醒我的。”
  “看你睡得很香。”他嘴角溢出一点微笑的弧度,“不太舍得。”
  白芷听得呼吸一滞,呆呆地看着他。
  心脏不听话地狂跳,就像刚结束一场八百米跑。
  白芷恨自己年纪小,这点事就沉不住气。
  反观他,仿佛那句“不太舍得”只是寻常的一句“你好”,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。
  还是那副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散漫模样,侧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里,眼底神色看得不太清晰。
  像他们这样身份的人,大概这样的话很随意就能脱口而出,甚至连暧昧都不一定称得上。
  白芷梦醒一般很快反应过来,慌得别开了眼,小声说:“我们学校门禁时间十一点,我要先走了,今晚谢谢你。”
  婉拒了他要找个人送她回学校的提议,匆忙转身离开。
  她懂得分寸,他送她去医院是要为侄女郑淼淼撞到她赔罪,说要找人送她也不过是客气的说辞。
  这么些年,她太听得懂别人的弦外之音了。
  -
  赶在最后一分钟,白芷成功踏进宿舍大门。
  郑淼淼早已经回到宿舍,这会儿坐在床上,听见声探头朝她翻了个白眼:“这么晚才回来,不知道又在跟谁鬼混。”
  白芷向来懒得跟她计较这些,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澡。
  郑淼淼见没影响到她,不放弃地又补充到:“别以为我小表叔今天帮了你就能怎么样,更别做什么白日梦!”
  竟好像看穿了她内心想法似的,精准打击。
  白芷抬头,嘴角弧度未散:“我只是在想,有人哭的时候真难看。”
  “你!”郑淼淼指着她气得胸口起伏,却不敢反驳。
  为什么当着讨厌鬼的面哭!
  -
  带白芷“鬼混”的人此刻正在大雾里坐着。
  今晚是沈思言组的局,说是要给傅玄西这个并不缺业绩的大雾冲一波业绩。
  沈思言比傅玄西小两岁,跟他从小一起长大,感情甚笃,也最黏着他。
  他长着一张很清秀的脸,跟圈子里玩得花的各位看起来甚至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。
  但这人偏偏就是很能混得开,脸皮厚嘴甜屁话多,不管比他混得好还是混得差,他都能跟人说上两句话。
  刚刚傅玄西接那几个电话就是他打的,一直催催催,说他不在没意思,叫他回来陪客。
  傅玄西从来不拦着财神爷,让人什么都上最贵的,不用管什么合适。
  沈思言哼唧哼唧地叫:“君子以德报怨,你以怨报德,算什么君子。”
  傅玄西让沈思言滚去门跟前抬头看看这房间的名字:“够给你面子了。”
  这是大雾最好的一个包间,名“雾散”,等闲不接待别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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